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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十七、柏林墻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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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十七、柏林墻倒

鄭知著盤腿坐在鄭新亭的病床上吃烤地瓜,左邊臉白,右邊臉紫紅,是傷口結成了痂。鄭知著人傻但知醜,不肯出門,方瑞軍生拉硬拽,他就縮頭藏腦,把臉埋進了小叔懷裏,一個絕對安全的屬於他的領域。

鄭新亭抱著鄭知著哄,鄭知著扇起睫毛看他,眼神流動,楚楚可憐。

“我不好看了。”鼻子一抽,嘴角向下,難過得要滾出熱淚。

“好看的,小叔覺得好看。”鄭新亭溫柔笑著,拿圍巾裹住鄭知著的腦袋,攏一攏,遮上臉。

鄭知著出院前往鏡子裏一照,整顆頭就像只碩大的鮮紅雞冠,方瑞軍逗他:“醜八怪,沒人愛。”

“方老二,你滾蛋!”鄭知著斜眼一瞪,氣咻咻地罵。

之後半個月,鄭知著都不肯出門。但凡有人來,他就躲進臥室去,直到斑痂脫落,露出嶄新的皮膚。淡粉色,方老二這張欠嘴,說像小耗子,被鄭知著一通亂拳捶得胸口疼。

鄭新亭去勸,左手輕輕掐住鄭知著的後脖頸。鄭知著立即消停,被小叔提溜著上飯桌。

鄭新亭手腕上還纏著繃帶,筷子拿不穩,鄭知著就成了貼心的賢內助。

小叔想吃魚,鄭知著仔細剔刺,兩顆圓眼珠往裏尖,使勁用力。終於挑出最肥美的那塊魚腩,夾給鄭新亭。接著是雞腿蘑菇排骨,碗裏堆高,怎麽吃都不見底。

剩的飯菜由鄭知著打掃幹凈,方老二也多一口,想別給鄭知著,鄭知著碗一端,避開了,神情頗為嫌棄:“你吃過的我可不吃,不幹凈。”

“就你小叔最幹凈。”

鄭知著朝方老二翻眼白,看向鄭新亭時又轉為笑臉:“我親小叔——”

鄭新亭心頭一抖,掉下來二兩肉,急忙捂住鄭知著的嘴。好在方老二跟鄭新餘喝了點酒,頭暈腦脹,壓根沒聽清鄭知著的話。

鄭新亭拉起鄭知著,說別吃了,小心撐著。鄭知著乖乖擱下碗筷,跟去堂屋看電視。

甲A聯賽,大連萬達坐鎮主場,對陣北京國安。現場球迷拉綠格旗,一片沸騰,激情四射。

鄭知著對足球毫無興趣,吃飽犯困,眼皮沈沈地耷拉。鄭新亭趁此時機想偷偷溜去洗澡,誰知鄭知著猛然驚醒,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角:“小叔,你上哪兒?”

從鄭新亭受傷以來,鄭知著就自告奮勇要給小叔洗澡。一番好意,但鄭新亭心裏有鬼,跟鄭知著赤裸相對格外危險,因為欲望難掩。

推推搡搡地被逼進浴室,鄭知著就開始動手動腳。脫毛衣撩襯衫扯褲頭,最後把小叔按在墻上:“別動。”

展胳膊擡腿,鄭知著擺弄著小叔的身體。骨骼修長,皮肉雪白,被肥皂潤得濕滑,在他手底下滋生光彩。

手在小叔胸口搓著,指尖蹭過兩顆凸起,鄭知著忍不住手癢就去揪。鄭新亭疼得胸膛挺起,圓紅飽滿的乳頭在鄭知著眼前發顫。

鄭知著低頭,產生吮咬的欲望,喃喃地跟小叔說:“我們春天種的那顆櫻桃長出來了嗎?”

“沒,沒呢。”鄭新亭臉紅成一片,立即背過身去。

鄭知著若有所思,拿毛巾擦鄭新亭的後背。順著脊骨往下,臀縫一熱,鄭新亭整個人都繃緊。他想推開鄭知著,但被切實地壓住了。

手掌很寬,貼上來裹住他半個屁股。往前摸,在稀薄的叢毛中找到獵物。鄭新亭發出聲音,他實在忍不住,鄭知著就這樣恰到好處地掐住了他的命脈。他又捏疼了他,毫無分寸。這是越軌,但鄭新亭也渴望邁過他們之間的那道坎。

鄭知著很認真地清洗,專註地盯著那具身體。鄭新亭在他的目光中暴露無遺,產生羞澀的微紅。他足夠漂亮,足夠性感,除了那根發軟的性器,它令他顏面盡失。但這對鄭知著來說不重要,他喜歡的是小叔翹起的屁股,因為它有圓潤的弧度,美妙的手感,一拍,就在掌心裏顫動。

鄭知著暗自臆想過無數次,希望像魚一樣游進那裏,所以他忍不住蹭上去,蹭得小叔一抖又一抖。

“知了,別碰我。”鄭新亭在沸騰的水汽中用力呼吸,他轉頭,對上鄭知著的眼神。鄭知著吻上來,因為吻過太多次,所以現在可以游刃有餘。

不經意地張嘴,舌頭就靈活地纏上來。腿發軟,鄭知著抱緊了他。

“小叔。”鄭知著微微喘氣,臉上泛出潮濕的水光,“我看見瑞軍哥跟他女朋友抱在一起,親嘴兒,瑞軍哥說這就叫談戀愛,那我們現在是在談戀愛嗎?”

鄭新亭默默的,不說話。被鄭知著強硬地捏住肩膀轉過身,互相面對,互相凝視,產生無限眩暈。他想走,仍然以逃避作為永恒的策略。

鄭知著動作更快,逮住他,一把摟進懷裏。鄭新亭不反抗,手臂柔軟地垂著。鄭知著感覺到小叔在發抖,不像是冷的顫動,而是害怕的戰栗。

“小叔。”鄭知著輕輕說,“你別怕,我會保護你。”

鄭新亭沒說話,莫名地笑了,鄭知著又問他:“小叔,我們也談戀愛吧,好不好?”

鄭新亭還是沒說話,心躁得發慌。鄭知著急了,抱著鄭新亭搖撼他的身體:“你理理我,說話啊!”

“小流氓,你硌著我了。”鄭新亭拍鄭知著的屁股,讓他起開點。鄭知著眼神泛兇,盯著鄭新亭,手照胯間用力一掐,差點讓鄭新亭徹底斷子絕孫。他嘶嘶抽氣,面目漲得緋紅,終於向鄭知著求饒:“談,你把我放開。”

“我要現在就談。”鄭知著劍眉一橫,氣勢霸道。

“現在就談。”

鄭知著松手之前照著鄭新亭的臉狠狠親下去,吧唧一聲,清脆猶如走珠。十分滿意,還留戀地在小叔懷裏蹭了蹭腦袋。

戀愛是種神奇的感覺,令人精神空虛,導致鄭新亭一整晚都沒有睡著。他跟鄭知著的親緣關系已經被徹底推翻,重塑。柏林墻坍塌時的一九八九成為德意志的歷史紀年,而今晚,是他的生命轉折。

未來之路蜿蜒如蛇,一口咬住他。鄭新亭想起鄭知著對他說的話,我會保護你。天真純潔,雪白剔透,整整一捧全部化在心頭,具有意外的溫柔。

鄭新亭翻身,在凝視鄭知著片刻之後親了他的嘴唇。是第一次主動,所以膽戰,仿佛十八歲躲在深深的草叢中,汗濕的手握緊鋒利長刀,他毫無畏懼,一躍而出,頂天立地地站著。面前一道陽光,是黃金時代最好最熱烈的註腳,照亮他身後所有廢墟。

這天,鄭新亭莫名覺得自己勃起了,伸手摸下去,一團冰涼柔軟,但他還是覺得勃起了。錯覺是戀愛之中產生的,可見戀愛使人幸福。

鄭新亭恢覆得很好,氣色紅潤,臉頰飽滿,在家休養半個月肉眼可見地胖出一圈。鄭新餘放下心來,打算回承包場。即將迎來寒潮,魚池需要放水保溫,增加魚苗成活率,雖然雇傭了一個小工,但陳潤珍還是忙不過來。

臨走前,鄭新餘特意去了趟華美齋,老字號,薄荷糕跟松花團子做得最好。陳潤珍愛吃,鄭新餘一口氣買了五盒。在櫃臺上高高摞起,鄭知著幾乎看不見老板的臉。

聲音是拐著彎出來的,充滿調侃的笑意:“對老婆好能發財!”

鄭新餘說不發財也要對老婆好啊,老板探出頭,跟鄭知著說:“你也學學你爸。”

“我沒老婆。”鄭知著眨著眼睛,吃薄荷糕,走到門外去了。

鄭新餘付完錢出來,鄭知著正在曬太陽,掏第二塊薄荷糕吃。他聽秦金玉說起劉愛華的事,覺得可惜,女孩是好女孩,但跟鄭知著缺點緣分。秦金玉又托了人留意著,要給鄭知著另尋良配。

父子倆走在回家的路上,鄭新餘懷疑這傻小子還不開竅,沒懂男女情愛。他提點著,旁敲側擊,但鄭知著三句話不離小叔。鄭新餘知道問不出個所以然,幹脆不問了,說你要對小叔好,別總欺負他。

鄭知著認真地點頭:“我一定對小叔好,就像對老婆那麽好。”他又問鄭新餘:“爸,媽什麽時候回家?我想媽了。”

“過年就回來。”鄭新餘牽住鄭知著的手,像小時候去托兒所接他放學。

鄭知著笑起來,說爸我給你唱首歌,你再唱給媽聽。鄭新餘說好,你唱。鄭知著迎著朝陽昂起頭顱,高聲唱道:“我們的祖國是花園,花園的花朵真鮮艷。和暖的陽光照耀著我們,每個人臉上都笑開顏。哇哈哈啊哇哈哈啊,每個人臉上都笑開顏。”

鄭新餘走後的第二天,鄭新亭就待不住了,急著去電大上課。他把大哥的健康勸告拋於腦後,一點小傷,沒必要養這麽久。

課程已經落下不少,再請假,恐怕連期末考試都不能參加。

鄭新亭覆課後日夜苦讀想趕上進度,可惜力不從心。手握筆久了就隱隱作痛,使不出勁。一頁筆記要抄個把小時,五點下課,大概七點多才能出校門。

鄭知著安靜地陪著鄭新亭,抄累了就給他捏手按摩,捏疼了又心疼地吹吹,吹著吹著吻一下指尖。

為了節約用電,下課之後教室裏的空調會關,鄭知著握著小叔冰冷的手往自己臉上貼,捂熱了,揣進口袋裏,他跟鄭新亭說我幫你。

沒正經上過學,小盲流子就這麽專註地抄寫起來。字跡歪扭,在橫線上下翻飛,實在難看。可鄭新亭毫不介意,他十分心愛這些筆記,因為是鄭知著一筆一劃照著摹下來的。

不容易,鄭知著盯得眼花繚亂,寫得手腕酸麻。最後的橫撇落成,鼻尖都冒汗。他眼睛瞇著笑,看鄭新亭。四下無人,鄭新亭有些膽子,湊上去,親親他的小傻子。

或許是得益於近一個月的抄寫,到最後期末考,鄭知著的會計學基礎竟也得了十二分。然而這種糟爛成績竟還沒有淪落到吊車尾,榮獲倒數第一的是個金發青年。

身材相當魁梧健壯,高度近視,一摘眼鏡猶如瞎子。於是,大家為其取綽號獅王謝遜。

謝遜上臺領成績單,老師一捋油光的頭發,嚴肅地看著他。謝遜膽大,也敢與老師對視。兩人默默,有爭吵的前兆。老師卻沒批評謝遜半句,因為謝遜從褲兜裏掏出了彈簧刀,一下紮在講臺桌上。

謝遜離開之後老師只是嘆氣:“流氓,真是流氓行為。”

鄭知著盯著那把鋥亮的刀,感覺空氣潮濕,頭頂似有水珠飛濺。擡頭,看見老師站在面前,唾沫星子亂噴。鄭新亭悄悄拿起書,替鄭知著擋住了。

老師的高談闊論跟針砭時弊持續了近一個小時,他說,讀書是年輕人的出路,是必然的選擇。國家缺乏人才,所以要努力學習成為人才,做社會的中流砥柱。

鄭知著想了想,從課桌裏掏出書認真鉆研,是方瑞軍借給他的雜志。翻看第三十二頁,畫面庸俗,色彩艷麗,筆直的腿高翹著,搭在寬闊的肩頭,紅棒野蠻入穴,迅速抽出,簡直振奮人心。

很快,鄭知著的書就被闔上了。鄭新亭朝他瞪眼,鄭知著卻問,小叔,你也要看嗎?

雜志徹底被小叔沒收了,鄭知著也無所謂,因為方瑞軍給了一大摞,就藏在床底下,勢必要將他培養成新一代黃金般“堅硬”的青年。

下課整理完課本,臨走時鄭知著看見插在講臺桌上的那把刀,噌地拔出,裝進了口袋裏。鄭新亭問他,你拿這個幹嘛?鄭知著說,削皮刀壞了,這個大小正好。

出門時兩人與謝遜撞了個正著,謝遜挺有禮貌,跟鄭知著道歉,鄭知著說沒關系,我不怪你。謝遜進去了大約五秒鐘又折出來,疑惑地喃喃,我刀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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